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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12
не хочешь? не хоти! - [边疆宾馆]
не хочешь потерять любовь ? тогда не люби!
не хочешь любить? а зачем ты живешь?
не хочешь хлопотать? тогда не живи!
не хочешь испытывать эмоции? тогда не родись!
не хочешь........
не хочешь.........
тогда не хоти, а жди и посмотри
что будет вперед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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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06
边疆宾馆一大怪---卫生间收费内外有别! - [边疆宾馆]
边疆宾馆一大怪---卫生间收费内外有别!
刚来边疆宾馆的时候,我们上卫生间是免费的,但限制免费次数。每家有一份卫生间票,去一次交一次小票,每月有20张票,用完限额后是要收费的。
后来小票取消了,甭管你是市场里的经营户,还是来转悠的购物者或者观光客,每人每次二角。收费不算高,商户们也无暇注意这些细节,只要卫生状况过的去,收费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无意间注意到这么一个细节,这个卫生间收费是内外有别的,中国人两毛,老外一元,有些纳闷,这个市场上转悠的大部分是住在边疆宾馆的老外,就在一个大院里面,虽然宾馆离市场非常近,但人有三急,老外当然也不例外,可这老外上卫生间怎么就要一元钱才行呢?莫非这卫生间管理是在模仿许多旅游区景点的收费制度?
大部分老外面对卫生间收费员连比带画的说着“阿金元,阿金元”,都摇摇头,耸耸肩,扔下一元,收费员这才会松开拽着老外胳膊的手,让老外进去方便。
可是,偏巧有些老外似乎比中国人要死板一些,看着墙上贴的“收费0.2元”,虽然不认识“收费”两个中国字,但阿拉伯数字“0.2”却都不陌生,尤其是这些老外大都是来购物的游客,对数字还是比较敏感的。这就不太好办了,还有,同样一个收费口,中国人一般往门口的小桌子上扔下两毛钱,拿起纸就进去了,这老外看了就想不通了,有的放下一元的纸币就站在门口等着找钱了,收费员自然不会给他们找钱的,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还要翻着白眼,“捏读捏读”的不停地重复,这老外要是还不走,收费员就再也不理会了,要么旁若无人地和旁边的人聊天,要么开始埋头织那些似乎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再要么就是满脸鄙视地撇着嘴斜眼看着老外,摆出一副我就是不给你找钱你能把我怎么办的架势来。
于是,隔个三天两天的,就可以看到卫生间门口有些较真儿的老外和收费员据理力争,有的老外让翻译问收费员为什么老外就要一元钱,收费员理直气壮:“毛子上厕所就是一元,我们这儿就这样!”。
无奈也罢,争执也罢,这一元钱还是要给的,老外们也只好摇头晃脑地离开了。临走了扔下一句话:“边疆宾馆什么都比别的地方贵!”
本来老外上卫生间给多少钱和经营户是没有关系的,一个地方一个规矩,谁也没请你上边疆宾馆来方便。可是这老外临走时扔下的一句话,却让经营户们有些受伤,现在口岸多了,来购物的老外早学精了,哪个市场的货物物美价廉,老外就奔那个市场,边疆宾馆早期的优势已经大大的被削弱了,这几年,边疆宾馆也想了些办法维持市场的繁荣:装修了过道,装修了停车场,新的综合性的大楼那是一幢接一幢。可是这卫生间似乎被忽略了,头顶上的管子总在漏水,滴答滴答地落到如厕人的头上衣服上,废纸篓永远都是堆积如山,地面黑腻腻的,卫生间的味道夏天的时候很远就可以闻到,对市场不太熟悉的人只要知道个大致方位,便能寻味而至。二楼卫生间外间就是锅炉房,勤劳的收费员哪里会放过免费使用免热水的机会?于是一边上班,一边拿了家里的衣服床单被套来洗,洗完了刚好可以凉在锅炉旁边烘干,于是,常常可以看到她们的所谓的“秋裤”(应该说,这个“秋裤”属于内衣的范围了)被很伸展地挂在锅炉旁。
和老外为了一元钱的如厕费发生争执,早也就见怪不怪了。但今天就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儿:
一位维族人,体态偏胖,戴个帽子,咋一看似乎有些像哈萨克斯坦的哈萨克或者维吾尔,也就说有些像老外,应该说新疆的维吾尔和哈萨克与来自中亚五国的非俄罗斯族本就是同根同源的,习俗大致相同,所以穿衣打扮的风格有些像也不足为怪的,但要命的是这位维族人的汉语显然很糟糕,说起汉语非常的老外化,“你的我的”说不明白了。但久居新疆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个维族兄弟,不是什么老外。可这卫生间收费员火眼金睛显然不到火候,死活不相信人家是中国人。那可怜的维族大叔一着急越发结巴了:“我的八毛的给下!你的八毛的给我!”周围人的围观更让这位维族男性感到有些伤自尊了。
这卫生间的收费员盯着他看了半天,满脸的狐疑,终于,这位聪明的女人吐出了一句话:“你的身份证呢?把身份证拿出来!我看看身份证!如果你真的是中国人,我看了身份证就给你八毛!”
我差点晕倒!什么时候卫生间收费员成了派出所的警察了?要么就是联防员?
看来以后新疆的少数民族兄弟姐妹们在边疆宾馆上卫生间也得带着身份证了。谁叫你们长的和汉族不一样呢?幸亏我是汉族……。
边疆宾馆啊边疆宾馆,叫我们说你什么好呢! -
该怎么和小英姐说说自己的打算呢?直接要求她重新找个翻译?直接告诉小英姐自己想去义乌?燕子摇了摇头,她不能这么给小英姐讲啊。
燕子想起小英姐打算在边疆宾馆买店铺前的曾经给自己打过的那个电话了。
“燕子,我要告诉你,要是我在边疆宾馆买了店铺,你可就要一直给我干翻译,你同意,我就买,你不同意,我就不买了!”小英姐一向快人快语。
“买吧,不管翻译是谁,如果你想长期发展,租房子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太受制约了。”燕子经常看到那些租房子的商户好不容易有了客户,房东又要涨房租或者将店铺收回,每次换地方,这些商户或多或少都要损失一些客户和订单。再说,房租水涨船高,一路飙升,昂贵的房租对任何一个经营户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如果想在边疆宾馆长期经营下去,就应该尽早拥有自己的店铺,即便最后转行,店铺也可以出租或者转让。
“那不行,我们先得说好,你如果同意一直给我当翻译,我就买个店铺,如果你还有别的想法,那我就不买了,反正我的货物一样可以走出去,即使边疆没有店铺,我的销售量也不会收到太大的影响。”小英姐却很执着。
“我当然可以了,但不知道你将来会不会有更高的要求啊?”
“那都好说,有什么我会和你先商量的。”这些对话似乎还在耳边,对小英姐的信任和知遇之恩,燕子一直心存感激,5年了,燕子一直尽心尽力地工作着,为了就是尽一切努力能给小英姐创造出令她满意的商业价值,小英姐对燕子自然也是不薄,给了燕子极大的自由空间让燕子发挥,这几年她逐渐地让燕子独立地处理问题,让燕子从一个简单的口译成长起来,到哪里能还找到这么好的老板呢?
这个新西伯利亚的谢瓦好相处么?以前,他是客户,燕子是供货商的翻译,还是好几个客户的订方代表,燕子完全是独立的,但以后如果他成了燕子的直接老板,以他一贯严谨的作风,一定会对燕子提出更高的工作要求。给外商打工,燕子还没有自信,即使是和中国人合作,也会常常存在沟通方面的问题,更别说和外国人共事了。燕子不敢保证能和谢瓦愉快地相处。再说如果去了义乌,等于一切要从头开始,燕子已经不年轻了,一个年过三十的女人还有什么优势呢?自己的俄语水平又太有限,随时都会被比自己更年轻更有能力的后辈们取代,这一点让燕子是燕子迟迟拿不定主意的一个重要的原因。
燕子的犹豫很快就在工作中露出了蛛丝马迹。
小英姐丝毫不动声色。
又到了年底,2006年的圣诞节要到了,和往常一样,这一个月几乎没有什么生意,边疆宾馆的经营户们和常驻在乌鲁木齐的客户们似乎都在忙着准备过圣诞节,到处都是欢快的圣诞歌和五颜六色的拉花彩带,边疆宾馆沉浸在即将到来的圣诞、新年的节日气氛里,终日忙碌的老板们、翻译们都想趁着节日闭关的空隙好好休息一下,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和元旦可以让平日里处于紧张状态的翻译们好好休息一下了。
燕子早已和萝卜头商量好要好好休息一下,这天早晨,燕子没有去上班,在家里等着和萝卜头一起出去吃火锅,燕子丝毫没有发现这一天和往日有什么不同。
萝卜头磨磨蹭蹭地迟迟没能出来,燕子决定先睡个午觉再说。
电话突然响了,燕子闭着眼睛,非常不情愿地接起来,是小英姐,燕子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燕子,我想告诉你一声,我边疆这个店铺要卖出去了!”小英姐依旧大嗓门。
“卖出去?你……你说要把店铺卖掉?” 燕子的瞌睡立刻醒了,这太出乎燕子的意料了。
“是啊,定金我还没收,买家你也认识的,我觉得我应该先和你说一声。”
“这……我没想到……你自己的店铺你当然可以卖掉了。”燕子实在想不通小英姐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自己该怎么办呢?看来这个圣诞节之后自己要重新找工作了。燕子失望透顶了。
“燕子,你想不想买这个店铺?你有自己的客户,我们都给你供货,不如你买下这个店铺,这样对你对我们都有好处,你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翻译吧?”
“我…… 我没有钱。”燕子无可奈何。
“你看,别人出的这个价位,如果你买,我一定给你便宜的,如果你对这个价位有想法,你现在就贴个广告,自己了解一下。”
“我知道……可是…… 要不,你把店铺租给我干一年?一年后,如果我钱够了,我就买,如果我钱不够,你想卖给谁都可以。”燕子想争取一个折中的方案。
“燕子,你也是个老边疆了,你想想看,如果是租店,你一年要给我多少钱?两年是多少?两年的租金是不是一间店铺的钱?到时候,你钱给了我,但店还是我的。你给我干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对不住你。这些都是实话,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连这笔帐都不会算吧?”
“我知道你说的都在理……可是我……”燕子听着小英姐如此坦诚的话,觉得自己总算没有看错小英姐,但,钱的问题怎么解决呢?
“我知道你没有钱,你这几年的工资都帮了你家里,让你一下子拿出这些钱也不现实,这样吧,你有多少先给我多少,剩下的先欠着,有了再给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再想想,想好了给我个答复。”这是怎样一个午觉啊,睡觉前还想着怎么去度假,怎么去放松一下疲惫的心情,一觉醒来却什么都变了个样儿!
燕子无意识地拿起来电话,给谁打呢?只能给家人打了,但燕子知道打了也没有什么作用,家里的经济情况燕子再清楚不过了。父母虽有积蓄,但离买店铺的数目还差之千里。电话接通了,没有人接,燕子有些懊恼,再打,还是没人接。燕子又开始拨弟弟的电话,占线,燕子焦急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音,不停地按着重拨键,其实燕子知道,接通了也没有用,弟弟虽然工作多年,但不善理财的他不但毫无积蓄,还常常要父母帮助才能度日。燕子又开始拨妹妹的电话,奇怪了,也是没人接!燕子要绝望了。
燕子的电话突然响了,是萝卜头。她已经带着女儿准备好了。燕子答应过要请她们吃火锅的。
燕子满腹心事地出了门。“可以向萝卜头借些钱,但能借多少呢?她自己都欠着供货商的货款,就算有心帮我,估计也帮不上多少啊.”
出租车上,妹妹的电话来了,燕子连哭带喊:“你们都到哪里去了?你们的电话没有人接,弟弟的电话一直打不进去,关键时刻你们都干什么去了?平日里你们有困难我第一个出现在你们身边,现在我有困难了,满世界找不到你们!”
燕子的妹妹被姐姐莫名其妙、劈头盖脸的一通埋怨给弄懵了,但她马上知道姐姐已经遇到什么大事了,问情情况后,她说:“你先去吃饭,我来给爸妈打电话,给弟弟打电话也没有用,他哪里有钱。”
燕子坐在火锅前,没有丝毫食欲,萝卜头活泼快乐的女儿今天也不能让燕子开心起来。该怎么开口借钱呢?萝卜头会相信燕子事先毫不知情吗? 萝卜头会相信今天这顿饭本来只是一顿简单的聚餐吗?作为一个生意人,萝卜头一定会认为这是一次有目的、有针对性的晚餐啊。
但不管怎么样,还得张口啊,燕子已经准本好了该向那些人张口借钱了,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先从萝卜头这儿开始吧。
燕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完这一切的,萝卜头虽然有些意外,但一直笑着听完了燕子的话。之后,她只说了一句:“买!我支持你!需要多少钱,我给你!”
燕子如释重负,此时此刻,妹妹的电话也来了,她告诉燕子妈妈也可以拿出几万元钱来帮助燕子度过难关,加上这几年燕子的积蓄,小英姐又答应可以只给一部分,现在,这第一部分款项已经解决了。
萝卜头让燕子立刻打电话通知小英姐,小英姐当场表示给燕子再减去三万元的数目。
2006年的圣诞节和2007年的春节就在燕子忙着办理过户手续,审验执照的过程中度过了,期间,小英姐为了让燕子安下心来,把本来付清全部款项才办理过户手续的约定取消了,直接把所有的手续一次性转给了燕子。
燕子不动声色地办理着手续,除了萝卜头和齐娜,没有人知道燕子工作的店铺已经换了主人。在和边疆宾馆的店铺出租合同上没有改成自己的名字之前,燕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小英姐要卖掉店铺的消息。燕子太清楚自己的实力和处境了。俄罗斯不准许中国人在俄市场上从事零售业的禁令颁布后,边疆宾馆一期二期市场的房价以惊人的速度一路攀升。虽说这几年有很多新市场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但老市场的优越性目前还是很突出的。在老市场上能有多少人想买一间店铺啊,在这些口袋里揣着钱准备购买店铺的人群中,随便哪个人都比燕子更有实力。
一切手续办完后,燕子才向外界承认自己买了店铺。
燕子估计是这么多年来边疆宾馆第一个从原房主手里以欠账的方式把店铺买到手的人了。这么多年来,边疆宾馆转让店铺都是一次性付清全额款项,即便是亲属,也都是现对现,幸运的燕子在做了5年的翻译后,在小英姐和萝卜头的大力帮助下,终于在边疆宾馆有了一间自己的店铺。燕子无疑是非常幸运的。
现在,燕子再也不用去找工作了,她再也不用伸着脖子看广告墙上的招聘广告了。
工作还是那些工作,客户还是那些客户,从表面上看,一切都似乎是老样子,但燕子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以后的道路也许会有更多的挑战,但燕子会和好朋友们一起去面对。在新疆5年了,燕子不仅仅收获了俄语方面的知识和相关的工作经验,还收获了宝贵的友情和可靠的、优秀的生意伙伴。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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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个人一番琢磨,总算明白了原来QQ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雅虎通,于是,燕子和海燕下载安装了QQ, 初次使用,两个人都是一头雾水,别说俄语群,海燕和燕子两个人连相互加好友都不会,燕子和海燕都只有晚上才有时间上网,所有没有多余的时间研究什么QQ,好长一段时间,燕子的QQ都只是个摆设。
后来好不容易看到东方一号网的那个俄语论坛里有人询问怎么加入俄语群,这一次,有个回帖,详细地说明了步骤,燕子立刻按部就班地操作,总算是加入了“中俄社区”俄语群,那时候,燕子的好友名单上还是一片空白。
这是燕子第一次加入俄语群,燕子惊喜得发现这里很多人都用俄语打字,竟然有那么多人在使用俄语,竟然有那么多人俄语说的那么好。燕子一下子就爱上了QQ, 爱上了这个俄语群,正是在这个群里,燕子认识了后来对她帮助很大的女孩H. 也知道了逍遥鼠,在一次语音群聊中,燕子听到了逍遥鼠流利自如的俄语,她说起话来幽默诙谐,燕子首先想到这一定是个俄罗斯姑娘,怎么也没想到逍遥鼠竟然是中国人。
那时候,燕子还不知道有电脑上使用的电子词典,每天回到家,她吃过晚饭就打开QQ, 抱着字典,看着群里的人聊天,不懂得地方她就问H. ,H.很热心地给燕子讲解,燕子常常觉得H.是上天给她安排的一位良师益友。不论是笔译还是口语,H.是燕子遇到的水平相当高的女孩子了,她的笔译、尤其是汉译俄行文流畅,言简意赅,非常符合俄语的特点,丝毫没有大多数俄语人汉译俄生硬别扭的缺点。口语更是让燕子叹为观止,几乎所有听到过她的朗读录音的人都会异口同声地说她是个俄罗斯女孩。但H.为人非常低调,大多数人也许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几乎从不在群里发言的H.其实是个俄语高手。
燕子很快便不满足仅仅只在晚上上网了,她先是鼓动齐娜买了一台电脑,安装在店里,常常在工作空闲的时候去齐娜那儿玩电脑,后来,索性自己买了笔记本,逐渐地,燕子变成了个网虫。之后,燕子有了很多个俄语群,燕子像一块海绵一样从众多的俄语群里吸收着俄语方面的知识,从雅沙那里,燕子学会了使用电子词典,在左右不分的帮助下,燕子学会了使用塔多斯翻译辅助工具,燕子不知道哪些知识对自己有用,但既然有幸有人指点,燕子统统先学会再说。燕子的电脑知识在这段时间突飞猛进。
在H.的帮助下,她加入了一个高手云集的俄语群 чат наш ,在那里,她看到了小李飞刀,刺猬,娜佳,清影等人,燕子几乎不敢说话,怕一发言就露馅,怕一张口被人识破自己是个冒牌货,只是每天都像上课一般跟着这些人的视线忙的不亦乐乎。小李飞刀的睿智与犀利,刺猬的刻苦和博学,娜佳的温和与善良,清影的贤淑与才情,都给燕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还有一个招人喜欢的大男孩Кошак,有时候饶舌刻薄,有时候却又不失风度。这些有着鲜明个性的人物俄语都非常好,思维灵敏,语言生动,让燕子常常不由自主地感叹:都是俄语人,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燕子每天不管多忙,都要上群里看看,生怕自己不在的时候错过了什么精彩的片段。
网络不但带给了燕子更多的学习机会,同时也为燕子的工作带来了出乎意料的便利。逐渐地,一部分素质较高的客户与燕子的业务往来由以前的传真电话转向电子邮件,燕子每日检查邮箱,收发邮件成了必需的工作项目。燕子的工作越来越独立,她逐渐意识到,知识对以后的生意的重要性,作为一个翻译,不能只限于学好说好俄语,还必须掌握一定的计算机、财务、外贸方面的知识,甚至还应该掌握一定的英语知识,燕子报名参加了英语专科段的自学考试。借助网络,她通过了除了口语听力之外的所有课程的考试。
记得H. 有一天给了燕子一个网址,那是小李飞刀的博客。燕子第一次知道了博客的概念,原来网络空间里还可以找到一个地方写日志,后来,燕子又知道了刺猬的博客,娜佳的博客,燕子又开始泡在这些博客上了,这些优秀的人给燕子的帮助估计是他们从未想到过的,每天浏览这些博客成了燕子生活中的一部分,小李飞刀早期的文章每每让燕子触景生情,伤心落泪,让H.都后悔不该告诉燕子地址,让燕子回忆起那些伤心的往事。看的时间长了,燕子就有了写日志的想法,这种想法日渐强烈,终于在2006年的一个深夜,燕子在blogcn上注册了自己的第一个个人博客。
2006年,燕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度过了,这一年,她学会了QQ, 加入了很多俄语群,有幸见到了很多俄语方面的高手和前辈。又注册了博客,开始尝试着将满腔的心事和所有的喜怒哀乐通过博客抒发出来,而不是埋在心底折磨自己。这一年,粗心的燕子还丢了公款,给自己的工作路程上添加了一段不光彩的历史。
边疆宾馆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转向义乌了,首先是巴库的客商,接着是新西伯利亚的客商,很多翻译都随着客户离开了边疆宾馆。燕子的几个新西伯利亚的客户也转向了义乌。2006年的11月份,谢瓦建议燕子作为他的公司的客户代表常驻义乌,燕子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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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日趋安定,客户群也相对稳定下来,哪些客户会需要什么货,需要多少,哪些客户大概什么时候会来订货,燕子大致都心中有数了。来乌鲁木齐3年了,燕子终于可以感到轻松一些了。工作之余做些什么呢?燕子在这里仅有的几个朋友都在边疆宾馆,下了班,她们就忙着和男朋友约会去了,燕子实在无事可做。
很久没有音信的虎子托人从韩国辗转给燕子稍来了一台电脑,燕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学会了上网。
燕子使用电脑已经有1年了,但她还从没有想到过要把电脑用到工作中去,也没有想到可以用电脑来学习俄语。2004年,电子商务在乌鲁木齐非常少见,在边疆宾馆更是稀少。燕子使用电脑无非是看个电影,聊聊天,那时候,燕子没有QQ, 一般都用雅虎通和Tom-skype,主要也是和以前北京的同事们联系。那时候,燕子对网络总是持怀疑甚至抵触的态度,看到好友海燕每天泡在网上聊天,燕子总觉得可笑。和熟悉的人沟通起来都常常有困难,在网上和一个陌生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友谊呢?在燕子的概念中,网络上的友情都是骗局,都是陷阱,因为报纸上常常有这方面的负面新闻。
但海燕仍旧乐此不彼,每天只要一回到家,就打开电脑,在雅虎通上到处转悠,她无意间找到了一个叫做E话通的地方,据说那里有很多人用俄语聊天,对这种新事物,燕子嗤之以鼻,但海燕却对此评价很高,来燕子家做客的时候,她不由分说就给燕子安装了这个程序,非要拉着燕子进聊天室。燕子哪里能听得进去!当下卸载了程序,还把海燕数落了一顿,要海燕不要太脱离现实。
有一天,燕子又去海燕家玩,海燕急急忙忙地吃完饭就上网了,和燕子说话也心不在焉的,一边看着显示器,一边大加赞叹。燕子实在好奇了,网络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海燕这样的女强人都如此痴迷呢?她不由自主地凑过去,想看看海燕在电脑上干什么。只见屏幕上一个一个的方框,有的是个卡通头像,有的是个图片头像,其中有一个人似乎在放录像,(后来燕子才知道,这个“录像”就是视频),一个儒雅的人在用俄语说着什么,据海燕介绍,这个人叫“白桦林里有头熊”,俄语水平那是相当的高,海燕极力鼓动燕子拿起话筒说话,可燕子只觉得好笑,一个大活人对着电脑说话,也太搞笑了,燕子无论如何不能接受这种交友方式。在燕子看来,海燕是走火入魔了,是被网络给毒害了。
“白桦林里有头熊”说了些什么,燕子一句也没听懂。只觉得他发音很纯正,使用的大都是对燕子比较陌生的书面语。这是燕子第一次在网络上听到中国人如此流利自如地说俄语。
但燕子离开海燕家后,并没有在自己的电脑上安装什么E话通,对燕子来说,网络太不现实。再说,燕子的电脑水平实在不怎么样,常常是打开电脑一片茫然,不知从何处下手。
无意间,燕子找到了一个东方一号网的俄语论坛,这里还可以收看一些俄语的电影,她这才知道原来网络上也有俄语空间,这些空间里的人大都是俄语爱好者,燕子和海燕成了这个论坛的常客,没事可干时,就泡在这个论坛里,论坛里只要会几句俄语的,都被燕子和海燕视为高手,燕子第一次发现自己在这个论坛里竟然有了归属感,这简直太奇怪了。看到俄语帖子,燕子就抱着字典查找生词,倒也觉得收获不少。
有一天,两个人发现在这个论坛里有个帖子,说成立了一个QQ俄语群 “中俄社区”,让大家积极参加,燕子和海燕迷糊了,什么是QQ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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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工作的店铺来了个新邻居。
这是个身材不高的女孩子,体型偏瘦,大眼睛,白皮肤,天生的一副笑模样,甜甜的笑容,清脆的声音,说起话来语速不紧不慢。俄语虽然不是很好,但说起俄语来倒很沉着,看得出这是个慢性子的姑娘。燕子见惯了邻居们每日客套的、公式般的笑脸,乍一看这位姑娘毫无戒备、毫无企图的笑脸,觉得很是新奇。
她叫齐娜。来自新疆某兵团的一位姑娘,和大多数初来边疆宾馆商贸城谋职的翻译们一样,齐娜也干过很多不同的行业,俄语口语关没有过关的时候,齐娜甚至在边疆宾馆的餐厅里打过工,但艰苦的工作和孤独的环境并没有让她退缩,这个看起来很柔弱的女孩子比薇拉和拉拉更有勇气面对激烈的竞争和高流动性的工作带来的动荡不安的感觉。
齐娜的文化程度不高,比起薇拉来,她的俄语水平显然低的多,但她的一举一动却让客户们感到很舒心,很自在。齐娜也没有天生丽质的靓丽的外表,但她甜美安静的笑容却让她非常有女人味儿。她似乎对日复一日的工作没有丝毫的厌倦,有客户来,她也不欣喜若狂,没有客户的时候,她也不长吁短叹。燕子看到坐在楼道里织毛衣的齐娜,常常不由自主地想:如果自己当初也能有像齐娜这样的心态,也许自己的境遇就是另外一种天地吧?
可是,可以向齐娜学习织毛衣,却学不了用齐娜的心态去面对生活。燕子和齐娜,这两个性格完全不同,境遇完全没有相似点的人却成了好朋友。
在爱情匮乏的边疆宾馆里,齐娜的爱情却有滋有味,虽然在别人的眼里,丈夫没有什么让人值得骄傲的地方,甚至在很多人眼里,丈夫是卑微的、是能力很差的人,但齐娜却把丈夫当作她生命里的一个无价之宝,她毫无怨言地爱着自己的丈夫,像一位母亲深爱着自己的儿女一般。有时候,燕子讥讽她没出息,齐娜也不介意,只是宽容地笑笑,对于丈夫几次创业未果,齐娜也曾有过抱怨和不满,但,她始终没有想过要放弃。
起初,燕子固执地认为齐娜的丈夫一定是看上了齐娜的经济状况才和齐娜相处的。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边疆宾馆很多女翻译收入都很高,工作又相对比较清闲,压力也不大,所以,有很多人追求这些女孩子的一个动机都是为了钱。边疆宾馆很多翻译的丈夫整日赋闲在家,靠着妻子的工资生活。这在边疆宾馆已经不是什么少见的现象了。燕子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白白地给别人花销?为什么学俄语的很多女孩子们都有一个不能自食其力的丈夫?为什么现在有很多学俄语的女孩子都有一段伤心的爱情和不美满的婚姻?到底是巧合还是宿命?
但齐娜却一脸的幸福,十足一副小女人相,幸福得让燕子看着又气又笑,燕子常常说齐娜“糊涂着,并快乐着”。难的可贵的是:在边疆宾馆这种环境里,齐娜多少年来竟然不改初衷!对丈夫的每一个小小的进步,她都满心欢喜。对丈夫的任何缺点,她都可以视而不见。燕子看着快乐的齐娜,感叹:这也是一种人生啊,幸福就是一种感觉,只要自己觉得幸福,又何必在意别人的议论和评价呢?在个人利益高于一切的今天,在爱情越来越多地被烙上功利色彩的今天,齐娜这样的女人似乎已经不多见了。也许,正是因为齐娜把爱情想的很简单,所以她才比别人开心快乐一些吧。
燕子自己是个很现实的人,但她喜欢齐娜简单的逻辑和容易知足的生活态度。虽然她常常觉得齐娜傻乎乎的,但燕子不得不承认,齐娜这样的女人更容易得到幸福和安乐的婚姻。比起萝卜头的精明和燕子的尖刻,齐娜更容易让人产生怜香惜玉的想法。
齐娜这样的翻译在边疆宾馆也算是一类:知足常乐,面对金钱和财富,无动于衷,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自得其乐。
燕子和齐娜斗嘴吵架,有时候聊着天,齐娜正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就会被燕子劈头盖脸一顿训,齐娜常常被燕子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但齐娜的大脑里似乎没有记仇这样的概念,转眼她就又眉开眼笑的了。齐娜常说燕子想得太多太复杂,活得太累,燕子常说齐娜像个傻子,不知道饥饱冷暖。 但,这两个人却遇到问题就聚到一起,相互讨招儿。说来奇怪,暴躁固执的燕子倒常常被不紧不慢的齐娜说服。年底将近,燕子开始考虑提出涨工资的要求了,怎么提?要求涨多少?要是老板拒绝该怎么办?燕子和齐娜开始商量了。
“要不,让她给你涨个两三百?这样你的老板应该不会拒绝吧?”齐娜像往常一样提出了最保守的建议。
“两三百?为了两三百我可不想张口。”燕子觉得提出加薪既然很难,那就不能只为了区区三五百元钱。燕子现在的工资是两千元。在同一个楼层里不属于最高的,但也不低。
“那你想涨多少?那就五百?要求太高了,说不定老板会翻脸的呢?”齐娜开始担心了。
“不。”燕子心里也在盘算:到底应该涨多少工资才合适。
“我觉得五百就可以了,现在翻译工作也不像以前好找了……再说,生意也越来越不好做了…… ”齐娜觉得能涨五百元就已经不错了,应该可以满足了。
“我去年没有要求涨工资,我以为生意好了,老板自然会考虑给我加工资的,结果到了年底,老板什么也没有说。所以,今年我既然决定要提加薪的要求,就没有打算只要求两三百.”
“你不提是不会有人给你主动加薪的,这些老板哪里会想到主动给我们这些翻译加薪?恨不得我们不要工资给他们白干呢?”齐娜早就看明白了这一点,她毕竟在边疆宾馆干了很多年了。
“我现在也明白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燕子颇有同感。翻译和老板是朋友,但首先是老板和雇员的关系,这两个阶层本来就不是同等的,虽然有共同利益,但没有哪个人会首先去照顾别人的利益。对老板们来说,翻译首先是个工具,翻译的工资自然也是一份支出,谁不想用最小的支出去换取最大的利润呢?这样的思路毫无非议之处,更谈不上卑鄙无耻。
“那你到底想要涨多少嘛?”齐娜问道。
“我想要涨……一千!”燕子很坚定。
“一千??”齐娜非常吃惊,停了一会儿,她接着说:“要是你老板拒绝呢?你有什么打算?”齐娜觉得燕子的想法有些不现实。
“那就走人!我现在就收拾东西!”燕子很固执。燕子开始分批把自己的字典书籍等个人的东西往家里搬了。齐娜照旧和燕子聊天,说笑话,没有将燕子的打算向任何人提及,这一点,让燕子觉得齐娜很有原则,提出加薪的这种想法或者计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免得人多嘴杂,徒生事端和变故。
同时,燕子抄下了所有的客户记录和信息。小英姐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燕子也不是小人,但一旦两人之间的雇佣关系结束,燕子再去小英姐的竞争对手那里应聘的话,以这两个人的性格,那今后的局面将势如水火。
这一天,忙完所有的工作,燕子和齐娜商量了一下提出加薪要求的措辞,就关上了店门,拿起了电话。
第二天,燕子接到了小英姐的电话,小英姐同意了燕子的要求。2005年,燕子的工资每月3000元,年终奖2000元。
紧接着,齐娜又和燕子来商量自己要求加薪的打算,两个人琢磨了半天,从提出要求的场地到措辞,再到后路,这些都被考虑到了。
齐娜也终于如愿以偿。
2006年,燕子又提出了按订单拿提成的要求,小英姐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同时,小英姐立刻将自己仍在上初中的儿子送到了哈萨克斯坦国立大学去学俄语。
胆小的齐娜这一年没有敢提出加薪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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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燕子的工作越来越顺利,在工作中的决定权也越来越大,小英姐从来不对燕子下达工作任务指标,对燕子的工作时间也不做具体要求了,几乎是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有时候燕子真的希望小英姐能给自己安排好各项工作,自己只要按部就班地去执行就可以了。
但小英姐却明确表示要燕子自己管理自己。“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上下班自己根据生意情况处理,没有生意的时候你当然可以休息了。至于对待客户,我也不懂俄语,你既然懂一点,就自己揣摩,那些客户给什么价钱,能不能欠账,能欠多少你自己看着办。但是,燕子,有一点你要记清楚,我对俄语一窍不通,欠出去的账我当然没有办法要的,你经手的账目你自己要操心要回来。”
燕子心里明白,小英姐的意思摆明了要燕子承担一部分责任了,不, 是要燕子承受相当大的一部分责任了。一般情况下,边疆宾馆的翻译们不会对欠给客户的货款负连带责任。作为一个翻译,一个月就那些工资,老板如果想追求大的利润,想给客户赊货的话,老板自己理所当然地应该承担风险,翻译充其量多打几次电话,多和客户交涉几次罢了。边疆宾馆的这种小额旅游贸易以一种畸形的方式在发展着,几乎每家商户都给外商欠账,只做现金交易的商户几乎没有。燕子有时候感到奇怪:这个地方的贸易往来很少有合同,即便有,约束力也很小。外商们有诚信的,自然也有卑鄙狡猾,骗取一些货物消失匿迹的。但这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边疆宾馆的这些商户们的经营的信心和梦想。
现在,燕子和小英姐也遇到了这种状况,如果不欠账,客户明显就少得多,订单也很小。那些门庭若市的店铺终日里熙熙攘攘,虽说都是欠账的客户居多,但热闹的场面对燕子也还是个冲击,如果燕子拒绝承担任何风险的话,生意也就只能维持现状了,说不定还要消沉下去。“我才能挣多少钱啊?值得冒险么?”可是燕子看着别人家热火朝天地发货,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再说了,小英姐的生意如果不好了,自己的工作也就难保了。“那就先有选择得少欠出去一些吧。”
燕子首先选中的是新西伯利亚的2个客户,谢瓦和廖沙。俄罗斯人的整体素质普遍高于来自中亚的那些哈萨克、维吾尔、塔吉克、和乌兹别克等民族的素质。和俄罗斯人打交道明显比和其他民族的客户打交道要轻松一些,俄罗斯人也相对来说更有诚信。燕子选中的这2个客户中的一个曾经是大学教授,为人谨慎,办事认真,燕子和他们已认识2年,也算是比较熟悉了,燕子知道他们的发货量很大,每次燕子去库房都可以看到整个库房都是这两个人的货物,从日用百货到五金建材,这2个人的经营范围看起来涵盖了除服装鞋帽之外的所有领域。谢瓦是第一个有耐性坐下来听燕子用错误百出的俄语结结巴巴地介绍产品的俄罗斯人,每次来的时候,谢瓦都会给燕子捎来一些俄罗斯的报纸和杂志,逢年过节还给燕子送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但谢瓦除了工作之外,很少坐下来和燕子聊天,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地订货,交完定金就走了。燕子观察了一下,这个谢瓦对别的店里的翻译也都很客气,很礼貌,从来不开无聊的玩笑,这让燕子对谢瓦很是敬重。这也是燕子决定给他欠账的重要的原因之一。一个人对你好,尊敬你不能说他就是一个好人,但如果他对所有的人都以礼相待,对所有的人都有一个相对稳定的原则,那他就是一个品质优秀的人。
廖沙则是一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总是腼腆地笑着,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生意人,每次订货的时候,遇到价位高的时候,他很少直接讨价还价,要么微笑着让燕子打电话给小英姐了解一下,要么默不做声得从单子上划掉。几次之后,燕子就明白了,他划掉的往往是他认为价位偏高的货物,这不代表他不需要这些货物。
和谢瓦、廖沙订货的过程很安静,很快,没有多余的寒暄和客套,更没有拖沓冗长的讨价还价的步骤。燕子喜欢他们的干脆利落和雷厉风行的办事方式。燕子也在不由自主得用这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
再优秀的个体如果整日处在低俗的群体中,那这个优秀的个体早晚将落入低俗。反过来,一个综合素质很一般的个体如果长期处在优秀的群体中间,那这个很一般的个体也会逐渐受其影响取得进步。燕子的客户以俄罗斯族居多,时间长了,燕子的俄语自然进步很快,词汇量也日渐积累,燕子现在已经和萝卜头一样可以独挡一面了。
拉拉却一直在跳槽,燕子一直不赞成频繁地跳槽,对一个口语翻译来说,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客户网固然可以快速地积累各个行业的用语和经验,但这种蜻蜓点水式的经验是广而不深的,也是价值不高的。一个没有稳定的客户的翻译也是没有商业价值的翻译。
更重要的是:频繁得跳槽容易使一个人缺乏持之以恒的决心,也会让一个人面对职场中的种种复杂的局面时容易萌生退意。逃避的心态是容易上瘾的,只要有几次逃避了责任和困难,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的时候,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还有一点很重要,频繁变化的工作岗位和人际关系往往会让一个人变得麻木冷漠甚至自私自利。
拉拉每次换工作都能找到堂而皇之的理由。拉拉先后卖过床上用品、小百货、手机、电器,鞋类等等,有时候,仅仅为了200元的工资差额拉拉也会毅然跳槽。拉拉没有意识到她的做法从很大程度上说是得不偿失的。猴子掰苞米式的跳槽,使拉拉的手里没有积累下一个稳定的、有价值的客户,更不要说数量客观的客户网了。
拉拉的俄语一天比一天好,但燕子发现,拉拉变了,虽然燕子早已经料到了这一点,但拉拉的变化之大还是让燕子措手不及。拉拉会毫不脸红地要求老板给自己支付偶尔忘了支付的饭钱,也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客户付清货款中的零头,虽然她的做法本身并没有错误,但,为什么拉拉就不能用另外一种方式提出自己的要求呢?个人的利益当然要争取,但一定要争取得艺术,否则,得到利益的同时就会失去别人的尊重。
拉拉为了货款和一个巴库人在市场上打起来了。知道这个消息后,燕子简直不敢相信。虽然打得的是人见人厌的巴库人,虽然当时的情况可能事出有因,但这个市场上有几个人会在大庭广众下和他们大吵大闹,甚至出手相向的呢?因为他们是无赖,他们丝毫不会在意脸面,和他们争议起来,吃亏的往往是自己。所以,很少有人和他们在市场里吵闹,大部分人都是在店里解决矛盾的,实在不行就来硬的。萝卜头就曾经叫了几个人赶到宾馆房间,关上房门,将一个欠债不还的客户狠狠收拾了一顿,最终拿到了欠了2年的货款。与萝卜头相比,拉拉显然处理问题太不明智了。
“从前的拉拉已经没有了,那个美丽,纯情的拉拉已经不存在了”燕子看着眼前的拉拉悲伤得想。现在的拉拉现实得让人心酸,在燕子心中,过去的拉拉如女神一般优雅纯洁,即使是受到伤害回到乌鲁木齐重新开始的拉拉在燕子看来也是单纯善良、柔弱到让人不由自主得想保护她。可是,在边疆宾馆2年后,从前说话都不大声的拉拉竟然会在众目睽睽下和人吵架打架!从前那个水晶般晶莹剔透的拉拉竟然开始为了哪怕几十块钱都大动干戈!
这就是生活吗?这都要怨生活吗?生活有什么错呢? -
拉拉适应环境的能力比燕子预料的还要快,她不但学会了满面笑容的讨价还价,还很快地就学会了和老板谈条件,现在的拉拉不但不害怕被炒鱿鱼,还常常自己跳槽,寻找更好的机会。
燕子看着拉拉日渐走出过去的阴影,觉得拉拉的俄语真是没有白学,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在她无以为生的时候,谁能想到帮助她走出困境的竟然是曾经零敲碎打得学过的俄语呢?
现在,拉拉和成千个俄语翻译一样,每日穿行在边疆宾馆的市场上,燕子担心在这个纯粹的商业环境中,在这个个人利益高于一切、人情淡漠、优秀的个人素质受到漠视的环境里,曾经天仙般纯洁透明的拉拉还能像以前水晶一样晶莹剔透吗?在这里,有多少年轻的女孩子们最后都没能抵抗得了金钱的诱惑力啊。
小月最后还是和那个巴库的外国客商阿迪力同居了,虽然阿迪力比她大了近20岁,而且已经老态尽现。
小月很早就来边疆宾馆谋生了,一个小女孩,从外地来到乌鲁木齐,离开了家人的关心和呵护,小月一个人在人情冷漠的边疆宾馆打拼,应聘,求职,被炒鱿鱼,跳槽,住在租来的小屋里,小月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能不动荡呢?什么能让自己早日结束流离颠沛的生活早日稳定下来呢?什么能让自己过上一直梦想着的舒适富足的生活呢?是钱。
钱有时候真的是个好东西,小月做翻译,经手的资金额动辄就是十几万,上百万,老板们奢华的生活,随心所欲的花钱,豪华的饭店,昂贵的美食,从头到脚的名牌等等这些都在不时地冲撞着小月的感官和知觉,可是这些钱小月只能过过手瘾,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对这样的钱有自主权呢?
小月工作的地方巴库客商居多,这些巴库人的好色和他们的无赖品质一样出名。对翻译,尤其是年轻漂亮的翻译,这些巴库人往往轮番用糖衣炮弹轰炸,一些涉世不深的小翻译们自制力不够强,在虚荣心的驱使下,在鲜花和金钱的诱惑下,往往会难以把持,最终沦为这些巴库人的情人,短暂的欢娱和物质欲望得到一时的满足后,这些女孩子们最终大都落了个黯然神伤,巴库人的精明和无耻注定了这些女孩子们很难达成所愿。不大不小的边疆宾馆里这些巴库人和这些女孩子们不算少数,伦理道德对这样的人丝毫没有约束力,在这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谁会真正在意你的钱是用什么方式挣来的呢?有快速挣钱的捷径为什么要辛辛苦苦地去学俄语呢?学习是多么枯燥乏味的任务啊。
边疆宾馆这样的翻译让“翻译”这个字眼受辱蒙羞。
小月认识的这位阿迪力自然和大部分在乌鲁木齐的巴库人一样,长期居住在乌鲁木齐订货发货,年过50的他在巴库有妻有子,天伦尽享。可是,巴库人好色的本性注定了他不会在中国安守本分,可是,他那么大的岁数了,那些外貌出众的、有众多追求者的花蝴蝶们怎么能喜欢上他呢?即使有些姑娘们不嫌弃他的老相和他周旋,也都是冲着他腰包里的钱来的,一夜夫妻后,钱一到手,这些女孩子连和他一路同行都不愿意。而小月和他在一起却不是纯粹为了钱,虽然小月毫无疑问地喜欢钱,可是谁又不喜欢钱呢?比起那些一边点钱,一边道貌岸然地大讲爱情的女孩子们,小月无疑是阿迪力最佳的选择。小月的俄语虽然不是很好,但帮助他在中国的生活和工作还是不成问题的,既是忠实的情人又是可信的助手,这不正是阿迪力希望的么?虽然小月相貌平平,但自己也已年过五十,还能奢望找到什么样儿的呢?至少小月对自己有几分真情。
对小月来说,阿迪力是个无奈的选择,小月每天都在上班,没有节假日,几乎没有朋友,生活的圈子小之有小。除了工作,小月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除了老板和客户,小月找不到可以聊天说话谈心的人,年龄一天天的大了,男朋友却还不知道到哪里能找到,年龄合适的往往生活很清贫,富有的那些人又大都有了家室。小月是个很现实的人,她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阿迪力虽说岁数大了些,但比起那些年轻的巴库人来,这个阿迪力更为稳妥,边疆宾馆很多绑上外商的姑娘最后都被无情地取代、被抛弃,小月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她可不想最后落个这样的下场。自己的俄语水平又不是很好,俄语显然不是自己的优势,和那些资深翻译比起来,自己根本不具备耍大牌的资格。
小月和阿迪力同居了,阿迪力似乎又回到了年轻时代,他欣喜地发现小月竟然是个讲感情的姑娘,小月对自己既有对父亲的感情,又有对恋人的爱意,虽然这种爱意是建立在钱的基础上的,可是阿迪力见过的一些女孩子们即使花着他的钱也不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体恤,更不要说爱意了。
小月也算是有了个家,虽然她明明知道阿迪力不可能离婚,虽然她知道阿迪力比自己年长许多,但,现在自己至少不用再去租房子了,至少不用担心失业了。小月知道有很多人看不起自己的行为,甚至有很多人唾弃自己,但小月不介意,理想和现实是有差距的,谁不想好好找到一个称心如意的伴侣成个家,安安心心过日子?谁不想通过自己的双手成就梦想、丰衣足食?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付出就一定有同等价值的回报吗?在这样一个纯粹的商业环境里,爱情很难不受到金钱的影响,既然爱情难把握,那还是选择相对稳定的物质生活吧。她过上了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这就够了。 -
拉拉要来了。
接到拉拉的电话,燕子一时半会儿有些迟钝了:“哪个拉拉?是那个俄语培训班的拉拉吗?”,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个拉拉的声音了?燕子和拉拉是在一个俄语短期培训班上认识的,那时候的拉拉是燕子崇拜的偶像,拉拉非常美,美的让人在她面前不由自主地拘束起来,拉拉非常的单纯,单纯的让很多人在她面前感到自惭形秽。她洁白无瑕的面庞上始终是甜美圣洁的微笑,修长的身材亭亭玉立。燕子常常觉得拉拉美丽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有时候,燕子甚至觉得拉拉简直就不应该学俄语,因为拉拉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典型的中国古代仕女般优雅安静的古典美和俄语似乎有些不相称。
记得有一次的春节联欢晚会上,拉拉一袭白衣,站在舞台的中央,一曲优美的小提琴曲使全场的观众赞叹连连。那时候的燕子从来和拉拉没有说过一句话,因为燕子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从来没有机会和拉拉说过话。但是,燕子对拉拉的美丽和才情是由衷的欣赏。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拉拉和燕子认识,两个人相处得一直不错。
后来在北京燕子和拉拉遇到过一次,那时候的拉拉已经有了男朋友,一个非常帅气阳光的男孩子。拉拉在北京西站见到他们的时候脑海里冒出了这么几个词“金童玉女,天生一对。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拉拉和男友的幸福溢于言表,在应约而来的燕子面前,两个人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开心和爱意,始终两手相携,男友的另一只手始终搭在拉拉的腰间。这两个人看起来那么和谐,那么完美。燕子当时还感叹:正是龙配龙,凤配凤,神仙般的拉拉自然有王子般的男友相配啊。之后,燕子再也没有见到过拉拉,听说拉拉去了秦皇岛,在那里和家境殷实的男友成了家。
好像6年没有联系了吧,拉拉这才来乌鲁木齐干什么呢?“当然是探亲了,还能干什么啊?”燕子觉得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迟钝了,拉拉的父母在新疆,拉拉此次回来当然一定是探视年迈的父母的。
燕子不由自主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哎,我都老成这样儿了,拉拉看到我还能认出来我么?”
当拉拉终于站在燕子面前时,燕子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声音还是那个声音,容貌依旧,可是燕子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拉拉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说话的时候始终低垂着头,声音低得让燕子听着很吃力,拉拉似乎在极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态,这让燕子意识到拉拉所经历的事情一定不简单。燕子将自己的疑惑坦言相告,犹豫片刻的拉拉终于下定决心了:“我要离婚。”。
燕子张大嘴愣住了。燕子非常奇怪,看起来那么般配的天作之合怎么就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拉拉是那么完美的一位爱人怎么也摆脱不了家庭纷争的烦恼呢?怎么现在有那么多的夫妻要半路分手呢?燕子的好几位好友已经离了婚,燕子亲眼目睹过好友海燕的婚姻破裂的过程,细细想一想,海燕离婚其实一点儿也不奇怪,建立在感激和纯粹的责任基础之上的感情早晚都会消耗殆尽。可拉拉不一样,拉拉和东东的爱情美丽而又浪漫,2个人不仅性格相和,甚至外貌都非常相似,多少人曾经感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燕子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拉拉幸福知足的笑脸,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和希望使拉拉的眼睛充满了动人的光彩。
可如今,眼前的拉拉神情黯淡,眼神呆滞。燕子不想再问拉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在燕子看来,很多夫妻离婚的原因和过程都大同小异,不同的只是一些细节。在这些过程中,外人的劝解和开导对当事人的受伤的心灵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几乎所有的女人在这个过程中都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女人。拉拉当然也不例外,燕子哪怕只是偶儿提到东东,拉拉的情绪立刻就会一落千丈,一转眼她就会泪如雨下。拉拉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糟糕的情绪和恶劣的心情会让拉拉逐渐变成一个幽怨哀伤,絮絮叨叨,颠三倒四的怨妇。燕子暗暗感叹生活无情,曾经那么优雅的、神仙姐姐一般的拉拉怎么就落到了这般田地呢?
拉拉三岁的女儿还寄养在母亲家里,母女二人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一切费用都有拉拉的母亲承担着,这样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拉拉的母亲想到了燕子在边疆宾馆当翻译,想起来自己的女儿也学过一段时间俄语,就给燕子打了电话,让燕子帮着开导一下拉拉并帮着拉拉适应边疆宾馆的环境。
拉拉住到了燕子家。燕子找出了自己的俄语课本给了拉拉,每天让拉拉和自己一起上下班,让拉拉坐在店里练习听力和口语。拉拉以前俄语学的虽然不好,但好在有些基础,再加上除了能在边疆宾馆谋职之外,拉拉目前找不到更好的出路,拉拉只能捡起俄语书开始复习以前曾经学过的俄语知识,虽然这期间拉拉情绪反复,多次想找借口离开边疆宾馆,但每次拉拉当回母亲家探望女儿的时候,燕子都事先和拉拉的母亲通电话,要拉拉的母亲不要太心疼女儿,不要给拉拉任何能心安理得留在家里不去工作的理由和希望,同时建议拉拉的母亲要委婉地让拉拉明白应该是自食其力的时候了。所以,拉拉每次回到娘家,住上两三天便会被母亲“赶”出家门。 背水一战往往会有出乎意料的结果,拉拉可以独立地应付外商了。
拉拉求职的过程比薇拉顺利的多,虽然她的俄语比起薇拉差的很远,但拉拉靓丽的外表和清纯的微笑让她在边疆宾馆的求职过程相对来说轻松的多,顺利的多。 -
薇拉是一个小巧的女孩子 ,身高也就在一米五五左右,衣着朴素整洁,甚至有些土气,小眼睛,上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塌鼻子,素面朝天。“其貌不扬,稍显木讷。”这是薇拉留给燕子的第一印象。燕子开始担心:如果薇拉也是想来边疆宾馆求职的话,那她有可能要遭遇多次碰壁的经历了。
“听说你是俄语老师?”燕子心中掠过一些疑问。
“是的,我教过2年的俄语,俄语专科。” 薇拉微笑着作答,燕子发现其实薇拉微笑的时候很好看,她的微笑很安静,很自然。
“大专?” 燕子更疑惑了。
“是的,这里的俄语有专科段的,就是那些民办的高校招来学生,这些学生在学校学习俄语,然后参加全国统一的俄语专科段的自学考试。”薇拉不急不慢地回答。
“哦,是这样…… ”燕子太熟悉自学考试了,她自己的专科文凭就是这么来的。“那你来边疆有什么打算?”
“我想找个工作,听说这里的翻译工资都很高?”薇拉果然是想来边疆宾馆工作。
“那你不教书了?”燕子吃惊不小。
“不了,再说,现在学生也不多,俄语培训班到处都是,很多人都去学短期速成班了。都说俄语翻译工作好找,工资高,待遇好,所以我也想来试一试。” 薇拉满怀希望。
“哦…… 那你口语……”燕子知道很多教师虽然语法掌握的非常好,但口语表达能力都很欠缺的,口译员需要的更多的是一个人的应变能力和灵活性。眼前的薇拉,显然是个典型的书呆子类型的人。
“这也是我担心的,燕子……你这里老板一般情况下都不在,能不能让我在你这里先实习实习?” 薇拉有些难为情。
“实习?”燕子有些犹豫,一方面她害怕老板知道了会有想法,一方面她担心薇拉万一以后也做这个行业的翻译,那么自己算不算引狼入室呢?
燕子最后还是同意了薇拉的请求,因为她想起了自己刚来边疆宾馆四处求职的经历。“ 既然都是学俄语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燕子觉得新疆也就只有边疆宾馆这个地方才能找到许多的俄语人,也就只有这个地方能体会到俄语的气氛了。燕子暗自感叹:“如果我们不相互帮助,那么谁会帮助我们呢?”
薇拉在燕子工作的店里开始练习口语了,她总是抱着教材背诵单词,不管用得着用不着。每当老外进来时,她总是很仔细地听,起初能听懂的很少,老外走后,燕子给她解释一遍,她立刻把这些话抄写下来,但,薇拉始终不敢和老外正面接触,燕子在场的时候,她从来都不张口回答老外的提问,即使老外向她提问,她也只是笑,并不作答。
燕子本想提醒一下,想让薇拉明白书上的很多东西实际运用中并不适用,本想提醒她不敢张口是外语学习者的大忌之一,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薇拉已经不年轻了,家境又不是很好,放弃教师的工作来边疆宾馆应聘翻译的岗位,和那么多20岁出头的人一起竞争,她面临的压力一定很大了。如果连燕子这种水平的翻译都要给她提建议,那她的自尊心一定会收到打击的。
一个星期后,薇拉开始去求职应聘了。
果然如燕子所料,薇拉的求职道路很艰难。有很多本来要招聘翻译的店铺看到她,要么说“我们已经招到人了。”要么就说“留下联系方式,我们会通知你的”,第一种回答方式往往就是“你不是我们要招聘的那种类型。” ,第二种回答方式往往就是委婉的拒绝,听到这样的回答,应聘者最好另做打算。
薇拉平平常常的外貌固然是个因素,同时,薇拉给人的感觉太沉闷,没有精神,没有活力。更重要的是面试时,薇拉常常听不懂老外说什么,木讷的薇拉根本不会掩饰自己的缺点,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是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后来断断续续地薇拉在几个小店里上班,最长的只有三天,但好在薇拉终于敢张口说话了,看到老外,她不再心慌了。因为薇拉做过俄语教师,精通语法,词汇量虽然不大,但应付日常生活对话已经足够了,所以,一旦有了勇气和老外对话,薇拉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流利自如的说俄语了。
但薇拉仍然找不到一份工作,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会说俄语就可以了吗?
燕子实在想不通薇拉为什么总是被炒鱿鱼,就算薇拉的外表实在是太普通,但边疆宾馆容貌出众的翻译毕竟是少数,大部分的翻译外貌都是很普通的啊。再说,边疆宾馆这些商铺都是个体经营,一个翻译只要俄语流利,反应灵活,即使外貌差一点,老板们也不计较的。白猫黑猫,俄语好、能订货就是好猫,又不是谈恋爱,找对象,谁会在意你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谁又会在意你身高是不是够标准?
以薇拉的俄语水平,和客户交流是不成问题的,但怎么就没有找到一家能让她工作哪怕三个月的店铺呢?
薇拉这次又找到一家卖家具的小店,燕子吃完中午饭来到薇拉这里看看情况。店铺位于2期市场后面的一排小平房处,(注: 2006年以前便将宾馆三期市场还没有修建,现在的3期市场那时候是一排小平房,大多数是饭馆和食品店。) 燕子走进这间不足十平方的小店,看着里面陈列着一些茶几电视柜等小家具,一眼就可以看出这是一家到处调货的店铺,这样的店面一般利润空间很小,由此可以推断出老板的实力非常薄弱,翻译的工资不用说也不会高了。
薇拉坐在小桌前,百无聊奈地摆弄着一支圆珠笔。
“怎么样?还适应吗?”燕子问。
“哎,这家店不知道能让我干几天,老板年龄比我还要小,货也不齐全……”薇拉信心不足。
“效益怎么样?只要效益好,应该能长期干下去的。”燕子环视着小小的店铺。
“哎,问的人多,买的人少,还都是零售。”薇拉继续长吁短叹。
“不要急,只有有人买,就会有回头客,慢慢来。”
“只能这样了,冬天太冷了,我都不想来上班了,想等到天气暖和一点儿再说。我的俄语还是不够好,还要学习才行……” 薇拉显然已萌生退意。
燕子知道薇拉的信心受到了打击,四处碰壁的她已经在给自己找借口离开了。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俄语水平了,却忽略了那么多翻译俄语水平比她差的很多的事实。
一个星期过去了,薇拉仍然在那家店里工作,燕子感到这次薇拉应该能稳定一阵子,阿弥陀佛,总算薇拉能有机会锻炼了。
然而,几天后,薇拉又来找燕子了。
“我辞职了,不干了。”薇拉有些忿忿不平。
“为什么啊?干的不是好好的吗?嫌工资低?你先别急啊,干一段时间再提涨工资的事儿啊?辞职干什么啊你!”燕子认为薇拉一定是不满意每个月600元的工资。出去来回车费和午餐费,600元所剩无几了。
“不是工资的原因,是老板太不讲理了!”薇拉愤愤地说。
“到底怎么了啊?工作时间太长?对翻译要求太高?”燕子急于知道答案。
“那天我去发货,老板调的别人的货,那家老板一起去发货,发完货那个老板说我们老板欠他钱,让我把货款直接给他,反正我把货款给交给我们老板,我们老板也会把钱给他的……”薇拉开始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不会把货款就这样给他了吧?”燕子赶紧问。
“我就给他了啊!不都一样吗?反正我们老板欠他钱。”薇拉理直气壮。
“你怎么这么想啊?你应该把货款交给你的老板啊!至于那个老板和你老板之间的经济纠纷,那和你没有关系啊!谁给你发工资,谁是你老板,你就该把货款交给谁啊!”燕子觉得薇拉的做法简直匪夷所思。
“哦……是这样啊……那我交给我们老板,他还不是要还给那个老板?”薇拉还是不明白。
“他们之间谁欠谁,那是他们的事情,和你的工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把钱给了别人,你老板一定会问你要货款的,你太糊涂了!”燕子看着书呆子薇拉,又气又笑。
“我们老板倒没有问我要货款……但他批评我了……我很生气就和他吵了起来。”
“批评?批评都是小事,没有大骂你一顿就不错了!也就是你工资低,才600元,没办法扣你工资,要是工资高,你这个月就别想要工资了!”
“哦,是这样啊,看来我想的太简单了……那家老板态度很诚恳,又答应低价卖给我一件皮衣,我就没多想……”薇拉嗫嚅着。
“什么?他答应低价给你一件皮衣,你就把你老板的钱给了他?!”燕子气坏了,怎么这个薇拉这么傻呢?
“哎,不管它了,冬天太冷了,我还是过完冬天再来边疆宾馆找工作吧,正好在家可以好好学习俄语……”薇拉叹了一气。
“还要学?你到底要学多久?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俄语水平的问题啊!”燕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薇拉离开了边疆宾馆,有朋友说薇拉天天在家里听录音,做习题,俨然一副用功的样子。开春了,薇拉又来边疆宾馆应聘了,状况依旧,在这家干2天,那家干几天,最后薇拉彻底离开了边疆宾馆,听说后来去了保险公司,干了不到半年又辞职了,再后来,薇拉怀孕了,终于可以不用在乎婆婆的脸色,可以名正言顺的在家休息了。
薇拉现在是不是还常常学俄语呢?这样学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达到她认为的那种高标准呢? -
燕子在工作中越来越得心应手,虽然俄语仍然结结巴巴,虽然面对挑剔的客户仍然会手忙脚乱,着急得时候燕子仍然会连平日里常常说得单词都忘得一干二净,但,燕子已经成长起来了,她会在遇到不会说得单词的时候用别的方式迂回地表达,她会在心慌意乱的时候不动声色、甚至将外商的言辞缩减,饭局上她也知道了怎么将双方的情绪调动起来,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她已经不再去询问外商具体的含义,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和当时的情景随便翻译一通,实在听不懂的时候,她就王顾左右而言他,只要把场面应付过去就算了事。
燕子清楚,在俄语学习的道路上,她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路,作为一个翻译,“信、达、 雅”的要求和标准她一条也没有做到,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向这个方向努力。什么叫精益求精,什么叫文法修辞,她一概不知。一个人所处的环境决定了她发展的性质和方向,燕子周围的翻译们谁会坐下来认真地研究翻译的技巧呢?在这个地方,决定着一个翻译的水平和身价的主要是效益,在忙忙碌碌的工作中,在频繁流动的岗位上,在那些连俄罗斯的首都是哪里都不知道的老板的管理下,在不断地强调创造最大利益的需求中,边疆宾馆的翻译们有几个会去潜心研究普希金和托尔斯泰?他们中的大多数忙完一天的工作已是身心疲惫,回到家唯一的念头就是休息睡觉,哪里还会有闲情逸致去想到学习交流和开阔视野?
燕子身边没有人做笔译的工作,没有人会常常翻阅词典求证某个单词的确切含义和用法,也没有人了解并热爱俄罗斯文学,偶尔有些喜欢俄罗斯音乐的人,但也仅限于喜欢一些俄罗斯的流行音乐,这还多半是受了客户的影响。
街边的很多音像店里已经开始有俄罗斯通俗歌曲的碟子或磁带出售了,路过这些小店的时候,有时会听到Любэ, Алла Пугачева , Алсу 等一些俄罗斯歌手的歌曲,更多的时候听到的是俄罗斯的舞曲音乐。边疆宾馆随处可见错误百出的俄语广告和标牌,即使有人发现了其中的错误,商家也很少认真纠正。有一次,燕子纯粹出于好玩的心态,从边疆宾馆大门走到延安公园附近,她注意了一下路边那些商店的俄语广告和标牌,短短的500米竟然发现了不下20处错误。以燕子的水平,她发现的无非是一些拼写方面的错误和典型的语法错误,如果要仔细推敲,估计没有错误广告几乎是没有的了。但是,谁会在意这些呢?
燕子逐渐地意识到自己在俄语方面步入了一个误区,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走出来,她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黑大第二册已经看完了,燕子觉得收获很大,但那些不明白的地方燕子始终不明白,没有人可以请教,也没有人可以咨询,更没有人给燕子讲解如何归纳总结,燕子只是凭着感觉琢磨,无非就是照着例句模仿造句,但这样学习效率很慢很慢。
这一天,燕子工作的地方来了一位曾经当过俄语教师的朋友—薇拉。薇拉是燕子朋友的朋友,据说,俄语语法掌握得非常好,曾经做过近2年的俄语教师。燕子有些纳闷:好好的怎么就不教书了呢?她来边疆宾馆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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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里娅当然是干她所熟悉的行业,6年的翻译生涯使她在这方面积累了很丰富的经验,她手里既有很稳定的客户,也有充足的货源。问题是资金从哪里来的?
边疆宾馆一期市场的店铺贵的惊人,一间不足20平方的小店铺在2004年的时候已经要60万左右了。“买店铺显然是不现实的,看来只能先租个店面干着再说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反正不能再做翻译了。”
燕子有些担心,因为她知道这几年做生意都要给外商赊货的,几乎百分之八十的客户的货款都是滚动式结算的,也就是订货的金额是累积的,每个星期或者每个月外商根据自己在那边的经营状况再给中国的供货商结算一部分货款。边疆宾馆的经营户和这些主要来自中亚的客商之间很少签订合同,也没有所谓的欠条。哪些人信誉好,还款快,哪些人狡猾,诚信度差,全凭多年的交往和合作判断,当然,有时候也凭感觉。如果其中有几个人赖账或者有了意外,他们所欠的货款就没有什么希望了。当然,有很多经营户曾经出国去要账,但这样的人毕竟是少数。因为更多的人担心出国去讨债,自身的安全没有保障,如果货款金额不是太大,也就不了了之了。
“索里娅,你那些客户都是要欠帐的,你不害怕吗?”燕子觉得索里娅太冒险了,再说,当个翻译也不错啊,至少没有资金方面的压力。
“害怕什么,是有一些毛子在中国骗了几十万的货物跑了,失踪了,但那毕竟是少数,正当做生意的人是不会那样干的,我们和他们是互惠互利的啊。”索里娅看来铁定了心要自己做了。
“可是,那样压力多大啊?”燕子还是担心。
“当翻译就没有压力了?给别人打工也一样要操心,我从来不因为自己只是个翻译就少操一些心。你看,我那个老板常年不来上班,店里的大小事情都是我在做,这和自己当老板有什么区别?”
“那资金怎么办?再说,也没有店面啊?”燕子觉得困难重重。
“以我现在的力量肯定不行的,势单力薄啊!”
“那怎么办啊?”燕子都愁死了。
“和别人合伙!人,我已经找好了。”
“合伙?可靠吗?”
“那个人还不错,再说了,这是很简单的合作,账目一目了然,没什么可担心的。”
索里娅和她的合作伙伴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店面,索里娅的合作伙伴的经验似乎更丰富。两个人第一年的合作非常成功。但生意场上的合伙生意往往是“合久必分”,当合作伙伴中的一方认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足够立足的时候,分开是理所当然的了。索里娅的合伙人已经不需要索里娅那些信息和资金了。
索里娅现在要去哪里呢,回头当翻译?索里娅以前的老板得知索里娅和合伙人分手的消息后,立即来找索里娅了。
“你还是给我当翻译好了,当翻译不是很轻松吗?一个月工资3000多,年终还有奖金,也没有资金方面的压力,放着好好的日子为什么不过呢?”老板认为他现在来请索里娅回去当翻译,索里娅一定不会拒绝的。“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啊,有了孩子,家里的事情多了很多,当翻译需要一天到晚守在店里,对我来说有些难度。”索里娅正愁着租不到房间呢。以她现在的能力,租一个整间的店面还做不到,因为现在店面紧俏,租金贵不说,还要全年租金一次性付清。她只能找一个出租半间的店铺,可是到现在她都没有找到合适的。眼前的这个老板不是正好有一个店面吗?
“你别说这些,我知道,你是不死心,还想自己干。”老板轻描淡写地说出了索里娅的心里话。
“你能不能把你的店面租给我半间?”索里娅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可是她必须试一试,现在能帮上自己的人还能有谁呢?
“不—可—能!”果然如此。语气非常的坚决,这位老板甚至觉得索里娅能提出这个要求简直就是自找没趣。
“哎呀,你就帮我这一次吧,有情后补嘛!”索里娅怎能轻易放弃。
“你想都不要想,我那间房子一半已经租出去了,还没有到期,我这一半儿要自己做啊。”老板吐着烟圈,头高高昂起。
“你那一半?”索里娅的大脑迅速地转动着,自从自己离开后,这个老板重新找了个翻译,生意一落千丈,最后连样品都懒得更新了。
“是啊,我这么大一个厂子半间房子已经很紧张了。”老板煞有介事。
“你能不能给我腾一个角落?四分之一的墙面可以吗?我的样品不多,而且和你的货不冲突。”索里娅丝毫不放弃。
“我告诉你,这根本不可能!”老板弹了弹烟灰,眯着眼睛看着索里娅。
索里娅看着洋洋得意等着看笑话的老板,恨得直咬牙,但,她现在有求于人家,只能暂且强压下心头的火苗,暗暗想道:“你吃定了我要回去给你打工翻译了?不行,得想个办法。”
“你看,你的生意做得这么好,又都是老客户,其实,你不用翻译也照旧做生意的。”索里娅抓住了这个老板的虚荣心。
“那是,我的客户很稳定的。”老板开始得意了。
“其实你的很多货即使不摆样品,也一样走货的。”索里娅趁热打铁。
“那还用说,很多客户都是通过电话、传真订货的呢。”老板更是高兴。
“所以啊,你那一半儿完全可以给我腾出点地方的,我要的地方也不大,只要能放一节货柜就可以了。”
经过一番死缠烂打,老板终于松口了,同意租给索里娅四分之一的店面。
终于有了个容身之所,虽然很小,但毕竟有了个放样品的地方。索里娅独立了。
每天很早,索里娅就乘公交车去商贸城找样品,几乎每天都可以看到索里娅手提着黑色的塑料袋穿行在边境宾馆的人群里。虽然有很多人怀疑索里娅的实力和能力,大部分人起初也只是随便给她一些样品来试探一下索里娅的销售能力。但最终,索里娅用自己不间断的订单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同时,索里娅以很快的速度给这些供货商结算,使得这些人最终打消了顾虑,每当新样品出厂,很多厂家主动就会把样品提过来了。
索里娅变得很忙很忙,每隔三五天,她就来燕子这儿说说话,把工作中的喜怒哀乐告诉燕子。燕子看着这个精力充沛,活力四射的朋友,暗自感叹:“机会永远都属于那些有准备的人,永远都属于那些执着的、不轻言放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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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英姐在很短的时间内在边疆宾馆买到了一个店铺。
这是典型的温州人的经商方式,这些来自温州的商人一般都不会长期租赁店铺,只要有一线机会,他们就会买下店铺或自己经营或转手出租。炒房子、炒店铺,这些温州人在边疆宾馆占了很大的比例。他们一般头脑灵活,反应迅速,更重要的是他们一般都比较有实力。与广州人相比,温州人作战灵活,群体比较团结,虽然对待翻译不如广州人出手大方,也不及东北人热情义气,但比起四川、河北等地的老板们,温州老板可以说算是比较好相处的老板了,因为他们更看重利益,所以,只要翻译能给他们带来利益,即使翻译缺点很多,脾气很大,这些温州人都可以不计较。相对来说,和温州人相处,人际关系相对比较简单。不管是利益还是人情,一般都是现对现,你帮了我,我立刻就同等价值地帮你一次,反过来,我对你好,你也一定要有所回报。总之,燕子觉得和温州人打交道没有什么压力。
燕子和小英姐相处的还不错,小英姐即使看出来燕子翻译的有错误也不说什么,这让燕子工作起来很轻松,没有压力的燕子俄语水平一天天得在进步,就连客户都说每次来燕子的俄语水平都比上一次有进步。
小英姐索性把店里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燕子,除了进货和年初订货,剩下的工作全部都由燕子做了。有时候,小英姐一连几个月都不来店里看一眼。燕子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翻译的范围。
燕子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很满意,她甚至有些飘飘然。但她的朋友索里娅却不满足于仅仅是一个受人看重的老翻译。
索里娅已经俨然一个厂方代表了,实际上她不但能代表厂方决定订单的大小,给厂家提供每个季节的生产量参考,决定给来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客户供应不同价位的货物,还可以代表客户和厂家协商一切与订单有关的问题。做为一个翻译,索里娅是成功的,这中间俄语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索里娅具备一个生意人的灵敏和直觉,还有足够的智慧去处理来自厂家和客户的各种复杂的问题。
边疆宾馆俄语说的好的人很多,但遗憾的是很多俄语非常好的人却对商场上的风云变幻有些木讷,在这个特殊的环境里,翻译的俄语水平和工资并不成正比,商家需要的是集外语、营销、公关等多种能力与一身的复合型翻译。索里娅正是这样的一类人。这样的人要不了几年只要抓住机会就会谋求独立发展了。
索里娅先后从事过不同的工作岗位,听说边疆宾馆的翻译工资高,待遇好,她就来到了边疆宾馆。之后,一直没有离开。
索里娅是个非常现实的人,既然来边疆宾馆就是为了挣钱,那么就要做一个能挣钱的翻译。经过几年辛勤的劳动和不懈的积累,她成了一位资深翻译。
可是索里娅常常在想:“难道要一辈子做一个翻译吗?”。这个念头在女儿降生之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边疆宾馆的翻译们因为没有假期,所以自然没有时间谈恋爱,索里娅和丈夫是经人介绍开始相恋的,没有惊天动地的爱情,也没有缠绵的山盟海誓。只是觉得该成家了,2个人又都觉得对方还不错,就在乌鲁木齐安了家,丈夫是个公务员,妻子是收入不菲的俄语翻译,这样的夫妻在边疆宾馆被称作“黄金搭档”。可是结婚后,由于工作太忙,更重要的是如果翻译怀孕了,工作就很难保住,这里的翻译没有福利、没有保险,赖以谋生的只有工资,如果怀孕,就也可能丢失工作。所以索里娅一直没有机会也不敢要小孩,总想趁年轻能多挣一点儿钱。可是,岁数一天天见长,孩子的问题最终还是要考虑,终于,索里娅决定要个孩子。还好,老板没有因此炒掉她。
怀孕8个月的时候,索里娅开始休息了,没有了一个月3000元的工资,家里的日子一下子就显得紧巴了,丈夫那微薄的工资显然是不够的,好在当翻译时索里娅存下了点儿钱,但这样做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啊。
索里娅感到了钱的重要性,也感到了在边疆宾馆做翻译的可悲。她开始想到不能只做个翻译了,“表面看,边疆宾馆的生意都是那些老板的生意,实际上,这些生意都是翻译在运作,我为什么不索性自己当老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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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大雪纷飞,燕子在乌鲁木齐机场接到了刚出月子2天的拇指姑娘母女二人,拇指姑娘红肿者眼睛,襁褓中的女儿看起来那么弱小,宛如一个玩偶娃娃。
“这个畜牲,这么大的雪,都不来机场接我和孩子!”拇指姑娘似乎比燕子想象的要坚强。
“孩子这么小,能坐飞机吗?你有没有问过机场工作人员,这样对孩子会不会不好啊?”燕子接过孩子,这个婴儿很轻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感觉不到她的份量。
“顾不了了,她那狠心的爸爸都已经不打算要她了。”拇指姑娘眼圈儿红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啊?”燕子知道拇指姑娘和青蛙在乌鲁木齐的家里已经有了另外一个女主人,而且,已经人尽皆知了。
“我也不知道,但不能就这么算了!”拇指姑娘扬了扬眉毛。
“回去再说吧,要不,你先住在我家里去?”燕子怕拇指姑娘承受不了即将面对的一切。
“不,我立刻去我们的房子,应该离开的人不是我!”拇指姑娘的语气非常坚定。
雪下得好大,出租车缓慢地行使在乌鲁木齐的街道上,一路上燕子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拇指姑娘所有的消息呢?青蛙已经告诉燕子,他要把这个孩子送人,送给一对甘肃夫妇,以后永不相认。这个世界上有的人竟然如此狠心,连孩子的面儿都没有见到就想到要抛弃亲生的骨肉,动物尚且有舔犊之情,有些人怎么就连动物天生的本能都没有呢?
拇指姑娘走进家门,青蛙王子铁青着脸站在门旁,那个女孩子坐在床上,翘着二郎腿。一时间,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拇指姑娘首先开口了,她抱着孩子走上前:“你看看吧,这是咱的娃,她还没有见过她大呢”(陕西方言,大大=爸爸)她想把孩子递给青蛙王子,但青蛙王子转过身,不言语。
拇指姑娘腾出一只手,拉住了青蛙王子的衣袖:“你不想抱抱孩子吗?这是你的女儿啊?”。
床上坐着的女孩子狠狠地瞪了青蛙王子一眼,青蛙王子看都没看孩子一样,一甩手甩掉了燕子的手。
“现在,我和娃儿都来了,你看怎么办吧!”拇指姑娘直截了当。
“我说了叫你不要来,来了也没有用!”青蛙王子黑着脸。
“我不但来了,明天我就带着娃儿去店里!”拇指姑娘横下心来要打响自卫战了。
“你不能去店里!你去试试!”青蛙王子急了。
第二天一早,拇指姑娘抱着孩子冒着大雪,走向边疆宾馆。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和异样的眼光下,拇指姑娘坦然自若地走进了店铺。
中午的时候,青蛙王子来到店里,一会儿工夫,燕子就听到了争吵声,
燕子赶紧走进去把婴儿抱了出来,她害怕这两个人大打出手的时候伤着孩子。
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燕子感到很辛酸:边疆宾馆有多少这样的孩子啊。有多少情侣、夫妻不远千里来到这里创业,历经挫折和磨难,最终在边疆宾馆立足发展,财富逐渐地累积,感情却日渐消耗殆尽。有多少家庭在最困难的时候能共度难关,但当一切好转,前途一片光明时却变得风雨飘摇,支离破碎。边疆宾馆造就了许多富翁的同时,也见证了许多家庭的变故。暴富起来的人们啊,你们为什么这么容易就迷失了方向?你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忘记了曾经依靠的臂膀?你们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被外界的诱惑俘虏而抛弃糟糠?
经过近半年的折腾,最终,那个女孩子耐不住了,请了一群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来为自己出头,在关键的时刻,拇指姑娘报了警,她虽然痛恨青蛙王子的绝情,但她不能眼看着他受到伤害,因为,他是孩子的父亲。
拇指姑娘给了那个女孩一笔钱,了结了这一段让自己和孩子受尽屈辱的纠纷。
很快,拇指姑娘在边疆宾馆市场的另外一个地方租到了店面,她不想再在原来的地方面对周围的邻居和朋友,在这些人面前,她感到颜面尽失。走之前她来找燕子。
“燕子姐,我真的很累很累,这半年我常常觉得很绝望,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变成这样,他曾经那么爱我,那么疼我,可是,他却那么狠心地伤害我。”拇指姑娘还没有从悲伤和怨恨中走出来。
“为了孩子,你就忍忍吧。”燕子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完了!我只是不想就这么输了才这么委屈求全的。”拇指姑娘几乎是咬牙切齿。
“算了吧,不要再计较了,只要他能改。”
“我真后悔来边疆宾馆,这个地方曾经让我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和幻想,我们在这里虽然挣到了钱,但也落了个遍体鳞伤。”
拇指姑娘搬走了,虽然还在边疆宾馆,但燕子很少遇到他们,偶尔遇到,拇指姑娘也是匆匆而过。听说现在拇指姑娘掌控着店里的财政。现在估计只有这样,才能让拇指姑娘感到安全吧?
燕子常常想起那个雪天,大雪纷飞中那个小巧的、瘦弱的拇指姑娘怀抱着刚刚满月的孩子走在通向边疆宾馆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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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工作,燕子的生活非常有规律。燕子非常珍惜目前的生活状态,虽然自己并不富有,但这种安定恬淡的生活使漂泊多年的燕子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更重要的是燕子发现边疆宾馆里虽然人群密集,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非常遥远,在这里,没有人对你的过去感兴趣,更没有对你的经历感到惊奇或者难以理解。在边疆宾馆这个特殊的社会里,形色各异的人群来自中国的不同的角落,繁忙的外贸生意使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到经营上,同行业间激烈的竞争使很多人对外界心存戒备。但燕子却觉得这个地方非常安全,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地方,能让自己不脱离人群和社会,但同时又可以不为人注意到自己地存在。她需要的不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吗?她决定在留在这里了。
和燕子来往密切的也就是对门这一对儿陕西人了。
拇指姑娘和青蛙王子也在为找到了一个能让他们的聪明才智尽情发挥的地方而欢呼雀跃,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好,越做越大。拇指姑娘在短短的半年内俄语水平突飞猛进,燕子看着她一天天得进步,感到非常羞愧,看来,还是有目的的学习更有成效,拇指姑娘的目的非常明确,只学和生意有关的,她的要求就是能知道客户需要的,能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就可以了。看来学习外语真的需要一个语言环境和动力。就连青蛙王子竟然也能和外商交流了,虽然结结巴巴,语言不够用就用手势比划,实在表达不出来就用表情来演绎,燕子看着青蛙王子说俄语,就像看电视上的猜字谜,一个人用表情和动作,另外一个人猜测答案。外商猜着,青蛙王子要么说“да да да ”要么说 “не не не ”,猜对了2个人就都大笑。
随着生意越做越上手,青蛙王子的底气似乎也越来越足,拇指姑娘颐指气使的风格一点儿也没有变,有了钱,她更是将她的优越性表现的淋漓尽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燕子已经注意到青蛙王子对拇指姑娘的态度有了改变,刚来的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青蛙王子似乎真的成了一位王子。他对拇指姑娘的指令开始敷衍了事了。
拇指姑娘经常来找燕子聊天,常常会讲起她和青蛙王子的故事,看得出,这两个刚刚20出头的年轻人的爱情非常浪漫,而且很复杂。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了一起。可是让燕子不明白的是他们却总是在吵架,确切地说,总是为了钱吵架。燕子听着他们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很是感叹: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两个人现在的生意蒸蒸日上,早已不用发愁钱的问题了,况且,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最终走到了一起,怎么也总是闹别扭呢?
有一天,拇指姑娘和青蛙王子又吵架了,拇指姑娘照例来找燕子诉苦:“燕子姐,你别看我嘴上厉害,其实我非常心疼他,他为了我,和我以前的男朋友打架,差一点就出了人命,为了我,和自己的父母翻了脸,为了我,偷偷拿了他姐姐的10万元钱带着我来到了乌鲁木齐,你看他现在每天做饭、洗衣服、跑市场,你知道吗?他以前可从来没有吃过苦啊,他家里条件那么好,什么事都有他姐姐出面张罗的。刚开始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更别说爱了。可现在,看到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真的很感动。我之所以骂他,都是恨铁不成钢!”
“那你试着用别的方式和他说嘛”燕子不以为然,她已经习惯了,这两个年轻人早上吵架,中午就会和好了。
“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啦!”
“那他呢?也是有什么就说什么吗?”
“好像不是,有时候他撒谎……估计是怕我生气。”
“撒谎?”
“嗯,好像他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 ”
“那不要紧,那是在认识你以前,只要他现在对你好就行了”燕子觉得有些好笑。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了,给他以前的女友花钱他会心疼,但给我花钱就不心疼!” 拇指姑娘的话里有些得意 。
“你呀,还是学会珍惜吧,不管他怎么样都是为了你们两个的将来,你要多体谅他,都挺不容易的。”燕子当起了和事佬。
“燕子姐,你放心,别看我骂他的时候很凶,其实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离开他,我们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的,只不过…… 自从生意好了以后,他好像变了……很奇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感觉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你别多想了……”燕子只能这么说。
“燕子姐,我…… 我怀孕了……”拇指姑娘支支吾吾地说。
“啊?”燕子觉得有些意外,毕竟拇指姑娘才20岁啊,自己还是个孩子呢。“那你们怎么打算?”
“我……我也不知道……”
“那他呢?他怎么想?”
“他当然想要了,他家几代单传,如果我能生个儿子,他的家人就能接受我们了。”
“那要是女儿呢?”
“那就不知道了……不过,只要他对我好就行了。”
“你想好了,最好问一下你家里人的意见,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我哪敢问啊,我们没领结婚证呢。”
燕子吃惊地看着拇指姑娘,没结婚就敢考虑生孩子?燕子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同时也觉得拇指姑娘太草率了。燕子看着稚气未脱的拇指姑娘:“如果你决定要这个孩子,最好是把结婚证领了,也算对孩子有个交代。”
拇指姑娘怀孕了,青蛙王子让她不要再操心店里的事情了,免得伤了身体。拇指姑娘慢慢每日里打牌,聊天,购物,倒也过的自在。只是领结婚证似乎出了一些状况,2个人都没有时间回去,都是委托家人办理,先是拇指姑娘的单身证明有些麻烦,总是开不出来,惹得青蛙王子大为恼火,好不容易开出来了,青蛙王子这边又由于种种原因耽搁了,2个人为此又吵了好几架,后来索性就撂下不管了。
拇指姑娘怀孕7个月的时候决定回老家待产,走之前,来到燕子这儿告别。
“燕子姐,我要回老家生小孩儿了,如果青蛙有什么麻烦,你多帮着点儿。”
“我会的,如果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我回去可能要半年才能回来,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好吗?”
“好的。你为什么非要回来家生孩子呢?”燕子想:乌鲁木齐这么不算大,但也不至于没有妇产医院。
“他非要让我回去,说这样他家人方便照顾我,我在他身边,他既要照顾我,又要做生意,实在忙不过来,再说,他也不会照顾我,到时候,一定是手忙脚乱的。”
“哦,这倒也是。”燕子不想过多的过问别人的家事。
拇指姑娘说完这些,又犹犹豫豫的想说些什么,但仿佛说不出口。燕子看着她“有什么就直说吧,是不是需要我做什么?”
“燕子姐,你……你能不能……能不能帮我看着点儿他……”拇指姑娘很难为情。
“看什么啊?”燕子有些迷惑。
“不是我不放心,现在有些女孩子太……,你看,我们好不容易翻身了,打下了基础,我怕……”
燕子恍然大悟。
拇指姑娘走了,燕子发现青蛙王子并没有遇到什么难题,照旧做生意。只是似乎总是躲着燕子。拇指姑娘一直没有给燕子打过电话,这让燕子有些奇怪。
有热心的邻居悄悄来告诉燕子,说看到过青蛙王子和一个女孩子走的很近,似乎很亲密。燕子有些怀疑这个消息的可靠性。
这天早晨,燕子的胶带用完了,她匆忙去对门找青蛙,揭开门帘,燕子愣住了。
一个相貌俊美的女孩子在给青蛙王子掏耳朵。








